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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<離別以後> (重播篇)-首部曲

< 離別在花火暗淡時>

< 靜之一>

當花火的璀璨劃破了長空的寂靜，人堆中的我，卻只有沉寂。

我偷偷地看著身旁的你，高高的鼻子襯著倔強的臉，心底泛起了幸福的感覺：如果時光能這樣打住了，讓我永遠看著這個側面，多麼幸福啊！

但你回頭，向我擠出了一個笑容，我除了轉眼看那一瞬即逝的花火，還可以用甚麼方法，強忍那快要缺堤的眼淚？多麼委屈的笑容啊！把靈魂抽離了一般，身體裡的每根血管使我感覺發麻。甚麼時候開始，我們變得這樣遙遠？我彷彿獨個兒在看花火，沒有分享、沒有話語、沒有交流、沒有共鳴，卻有一個勉強的笑容。

「走吧！」
原來花火已經結束，長空回歸那空洞的漆黑，星星隱去了，人群也散開了，遺下滿街的棄物，和陌生的我倆。

從前總覺得回家的路途很短，轉眼就到了分別時，但這晚我卻渴望快點走完這段路，實在難耐那份窒息的寂靜，我寧願你不要說話，一直不要說話。

「為甚麼不作聲？」
「沒甚麼，只是有點累。」我還是滿心感謝你的關懷。
「….」
「….分…分手….我們分手吧，好嗎？」
還是逃不了，我強忍著面臨崩潰的情緒：
「嗯。」
「你….不問原因嗎？」
「重要嗎？」

你滿臉無奈地低下頭，我變得木然，還可以說甚麼呢？那個勉強的笑容和這晚花火下的約會，原來只是別離的序曲，告別，才是最悽美的落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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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 哲之一>

轉眼，便走到了你家門前，我明白道別的時候到了。
心口有那緊抽著的痛，我拼命抑壓喉嚨無法掩飾的顫抖，勇敢的抬頭望你。
「那麼，我們就在這裏說再見吧。」我平靜的說。

心底卻還是滑過了一絲難堪。為什麼你可以若無其事？為什麼連一丁點挽留的話都沒說？你，總是不說話。

我不禁又想起了某個令我心碎的煙花過後的清晨。那天早上六點，窗外只有灰濛濛的天。我悄悄的拿起放在你身旁的外衣，可是動作還是把你吵醒了。你強睜著睡眼，想看看我在做什麼。我默默的看著你，靜靜的著起衣服，心裏卻還是想聽到你挽留的話。我刻意把著裝的動作放慢，暗示著我的不捨。只要你一句話，我便可以理直氣壯的留下。

可是，你只是默默的看著我的動作，你，依然什麼都沒有說。我死命的看著你，以為這樣，便可讓你開口，最起碼，也能讓你留下一句安撫我的話。可是你沒有。你只是轉過身去埋進了被窩，繼續你的安眠。我輕輕的把門掩上，默默的離開了你家。清晨六點，四周寂靜的讓人耳鳴。

直到今日，你我還是一樣，半點也沒有變。你什麼也沒說，只是站在家門前，冷冷的看著我。大概是我的存在已讓你煩厭，離去，是我唯一的選擇。
今夜的煙花特別美，在你柔美的面上，我看見了夢幻般的笑容。可是當你看到我時，你面上的笑容卻黯淡了下來。然後，我知道，這，便是我們最後的一次交集。慢慢的踱進暗巷，眼淚終於缺堤傾盤瀉下。我蹲在垃圾堆中哭得不能自己。

我只能說：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比這晚更狼狽的情況，又或許我應該說，在認識你之前，我很少經歷狼狽的情況。或許在你眼中，我做的一切都是多餘的。你，像看透了我渴望回報的本質一樣，永遠都只是冷眼旁觀著我的動作，嘲笑著我的自不量力。你的心，就如你的口，從來都沒有打開的時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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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 靜之二>

一顆決意離去的心，挽留可以延續多久？我從不問理由，也許是我再也不能帶給你快樂，也許是我不及別人好….理由何其多呢，即使我無法看透你，我總不敢多問，很想很想當一個體貼的女生，當一個只待在你身邊為你打氣，而不是天天給你問問題的女生，站在你面前，我總是那樣卑微地仰望著你，若果你要高飛，我只有仰望你的份兒，但只要能看到你快樂，苦，我願意留給自己。整夜，我就捲縮著身子，癱瘓在被窩中，這樣腦子會感到實在一點。

還記得從前那個煙花散落的清晨，你最終決意離去，我呆呆地看著你，多麼想你再留一會，然而，你的意向我會尊重，我多麼希望作一個任性的孩子，扭著你不讓你離去，但我害怕任性，只會換來你的責難。可知道那刻，轉過身子的我，就像這刻一樣捲縮在被窩裡，讓抱枕盛載起我的眼淚，如果你可以體會我的孤伶，如果你會從後抱緊我顫抖著的身子，我會投進你的懷裡，讓情感驕縱一次，就只一次。結果，我的希望還是落了空，只有抱枕給我撫慰。

哭，總叫人疲憊，叫人倦極入眠，終於，我迷糊地睡著了。醒來的時候，我懷疑你對我說分手的那一幕，只是一個夢。平日這個時間，你總會搖電給我，催促我起床上班，但這天，我只聽到冷漠的鐘擺聲，跌盪在照滿陽光的室，那，原來不是一個夢，你，已跳出我的世界了。

擠碰在人群中，我分不清是自己在前行，還是了無生氣的我被人群推動著，只是不知不覺間，終於回到辦公室。這天，我架起了一副平光的眼鏡，企圖掩蓋哭得紅腫的雙眼，還有眼裡那份哀愁，但我立即明白這種掩飾並不有效。

「你的眼睛很紅啊，吵架嗎？」
「沒事啊。」
「你不用否認了，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。發生了甚麼事？」

我只是搖搖頭，幸好上司剛好走過，我才避過被盤問的厄運。恰巧給我看到案頭的日曆，這才想起今天你會來做一個簡報會。想起分手後的第一天，又要和你碰面，究竟要怎樣面對你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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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 哲之二>

失戀和醉酒，好像總脫不了關係。自嘲地笑了笑，我還是晃著劇痛的腦袋走進了浴室。望著鏡中邋遢的模樣，慶幸昨天並沒有讓人發現我。到底，還是要感謝這個城巿的冷漠，沒有熱心的巿民是不會去關心一個在垃圾堆中哭得快要虛脫的男人，又或一個醉得在地上匍匐的男人。

習慣地拿起電話，才發覺自己原來睡過了頭。不過，是否睡過頭，並不重要，連分手也不需要理由，睡過頭這點小事，還要理由嗎？何況，叫你起床，已經再不是我該做的事了。可我，還是撥了電話，按下的卻是另一組號碼。

「喂？我要晚點回來。早上有什麼重要的行程嗎？」美其名是老闆，其實我也不過是一名高級打雜。
「早上沒有什麼重要的事，下午倒要到王氏做簡報，是關於續約的事情。」
「嗯…」
「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「沒有，先把資料準備好，我待會回來。」
王氏…一個今天我最不想來的地方。可是，我還是來了。我只能告訴自己：我已經夠狼狽，不能夠再出醜了。分手的頭一天，我選擇戴起自信幹練的面具去遮掩化成碎片的心。

目光偷偷瞄向你的位置，你並沒有坐在位子上，我不禁暗暗鬆了口氣。此刻，我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去面對你。我怕看到你那冷淡的表情，更怕看到你那永不張開的嘴。

「這裏是會議室，你可以先準備一下，簡報會在三十分鐘後開始。」
「好的。」有點心不在焉，不過我手上還是做著該做的事。
「要喝點什麼嗎？」今天的招待特別殷勤。
「清水就可以了，謝謝。」
「不用客氣，如果還有什麼需要，你可以打內線告訴我們。」

門，無聲合上。我呆呆的望著大門，不知道自己突然在期待什麼。不能忘記第一次見到你，也是在這個會議室，你溫和的微笑讓我緊張的情緒放緩。可是，今天這個微笑還會存在嗎？

不久，門再被打開，你輕輕的走了進來，臉上依然是那叫人如沐春風的笑容。然而在見到我的一刻，春風還是僵化了。你垂下頭，避開我探索的目光。會議室開始堆滿了人，在我跟你之間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屏障。我忽然後悔我的木無表情，我錯過了那黃金的一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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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 靜之三>

這是一個最不效益的上午，我完全無法集中精神，去完成案頭的工作，只是呆呆地看著電腦的螢光屏，視線卻不斷投射在右下角的一串數字上。簡報會的時間快到了，我開始坐立不安，應該怎樣迎接分手後的你呢？大方地微笑嗎？還是假裝不認識？聽到隔壁的同事對著電話說：
「哦，已經到了，好的，我現在出來。」

我知道，你已經到了。我執起案頭你送的杯子，逃也似地走進茶水間，我，還是不敢和你打照面，即使我只能拖延三十分鐘。

站在會議室的門前，我知道你就在門的另一邊，這種感覺好奇怪，門後有一個我很愛的男人，但我們昨日分手了，是咫尺還是天涯？鼓起勇氣，還是決定要給你一個溫和的笑容，因為我無法恨你。門，徐徐打開，你又重現在我的眼前。當我們的目光交接時，我才想到，你不再屬於我了，心頭緊緊的抽了一下，鼻子突然發酸，我只好垂下頭，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。當我再重新抬頭時，會議室已經聚滿了人，你已清了清沉厚的聲線，開始你今天的簡報。

我想起了和你初遇的那天，你也像今天來為我們簡報，站在人群之前，你的咀角總流露出那份自信和誠懇，面對別人的挑釁和提問，你也是彬彬有禮，對答如流，像沒有甚麼可以把你難倒。我沒有好好地細聽你的簡報，但我還是能從會議室那熱烈的掌聲中，領會到你的簡報是如何漂亮和精彩。你就是這樣出類拔箤，相較我今天的不事生產，我突然明白我們原來相距了一個光年；面對愛情的挫折，我像極了枯萎的樹葉，了無生氣，而你，卻能如常地閃爍著。也許，我不過是你生命中的一小部分，失去了，還是無損你的自信和光芒。

在一片掌聲中，我悄悄地溜走了，早就過了下班的時間，辦公室已變得那樣冰冷。在被邀請到你們的飯局以前，我拿起外衣，飛快地逃跑了。

走在下班的街道，人們就是那樣冷漠。撐了一天的我，放下了那副平光的眼鏡，它本來就不適合我，是我勉強要把它架上的。

眼淚終於淌下來，我實在很累、很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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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 哲之三>

沒有你的夜，份外孤寂。婉拒了續攤的邀請，我一個人踩著寂寞的腳步在街上閒晃。脫下了自信的面具，我不過是個傷痕累累的男人。

即使戴上了平光鏡，我卻還是看到你紅紅的雙眼。你…昨晚哭過嗎？是為我而哭嗎？我沒有專心做簡報，只是…一直在揣測著你的情緒。

曾經我以為，分手，只不過是一個逼你開口的手段。我壞心的想要讓滿不在乎的你承認愛我。所以，我說了分手。可是，你還是什麼都沒有說，也沒有問原因。如果你不是不在乎，那麼你的反應便只能是接受。是的，接受。你從來沒有太強烈的情緒或反應，我甚至懷疑，你根本沒有愛，那對你來說，太激越。

你從沒有表現過任何愛慕，連最基本，像今天招待的小姐那樣獻殷勤都沒有。你也不會像一般的女朋友，每天打電話來噓寒問暖。你只是等待我的電話，我的噓寒問暖。曾經我以為你是特別的，但漸漸，當我越愛越深的時候，我反而希望你不要那麼特別。是我太膚淺嗎？所以我才會一直渴望這些外在的形式？

不知不覺，我又走到了你家門前。你，已經睡下了吧？剛才你以為你已經走得夠不經意，但事實是否定的。最少，對我來說，你的離開是那麼顯眼。面對我，會讓你這麼難以忍受嗎？還是…我腦海中閃過一絲奢想，你，會否其實還愛著我？

電話鈴聲響起，在靜寂的夜中，特別刺耳。
「喂…」
「你跟呀靜到底是怎麼了？」直接了當得讓人措手不及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不要說謊了，沒什麼呀靜會兩眼紅紅的來上班？整個公司的人都看出她的不對勁。她今天根本就只有發呆，什麼都沒做過。你們是不是吵架了？」
「我們沒什麼…只是分…」
「我說你呀，就不要再欺負呀靜啦！明知她性子就是這樣，有什麼都往肚裏吞，你就讓著她點嘛！其實她真的很愛你的。你就不要再轉牛角尖了。」
「我…」
「唉！我不要跟你講了，像呀靜這樣的好女孩已經不多了！你好好想想吧！」
「其實…」
「知啦！知啦！我要掛啦！再見…嘟…」

四周回歸到如你一般的寂靜。我根本完全沒有開口的餘地，也來不及消化那一長串說話。我只聽到…假如我沒有聽錯…你…很愛我？真的…是…愛嗎？如果是真的，那…為何你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？是我不夠了解，還是…在這一刻，悔意在我心底冒出。在分手後的第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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